粗大的抽吸管线带着尖锐的骨茬,极其粗暴地扎进了花泠月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血管里。
“啊——”
花泠月凄厉的嘶嚎刚冲出喉咙,就被百倍重压死死捂在暗红色的晶体地面上。她原本充盈的肉身如同干瘪的皮革般剧烈抽搐,暗红色的生机顺着透明管壁,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被疯狂倒抽入地下阵列。
伴随着这股绝望的生命力注入,四周因为同伴惨死而短暂松动的重力波纹,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,试图重新锁死这片空间。
十丈外,一块崩塌的玄铁残壁后。
李长生没有再等。
潜伏伪装在这一刻失去了任何意义。他眼底的灰白乱码剧烈跳动,将视界内的暗红重力线撕扯成无数碎片。
他没有重新撑起护体真气,而是将全部的力量强行灌入双腿。
砰。
脚下的暗红晶体被踩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纹。李长生小腿上的肌肉纤维在百倍重压下崩裂出十几道细密的血线。他整个人如同一枚擦着地皮飞出的灰白铁钉,带着沉闷的骨骼摩擦声,直接撕开了厚重的空气阻力,悍然扑向阵法凹槽的最深处。
十字架前,段无涯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具正在被抽干的活物。
他机械面罩下的电子眼发出一声微弱的滴答声。高维数据雷达捕捉到了后方突然暴涨的异常常数。
“发现未注册越阶质量。”
段无涯的声音依旧是一潭死水。暗红色的机械骨骼发出一声尖锐的液压嘶鸣。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前动作,他右腿微屈,骨骼表面那层隔绝高维视线的屏蔽阵纹瞬间进入超载状态。
下一微秒,段无涯的整个身体,连同他手里那对沾满深渊废液的极渊剔骨双刃,像一块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铅笔画,毫无征兆地融化在了扭曲的空气中。
连一丝衣角翻飞的微风都没带起。
物理特征彻底清零。
李长生刚冲入凹地边缘,迎面撞上的不是花泠月胸口飙出的污血,而是一股从绝对视觉盲区刺来的冰冷死寂。
没有杀气外溢,没有破风尖啸。
只有李长生后颈的汗毛本能地根根倒竖,皮肤因为局部气压的突然崩塌而渗出细密的血珠。那是极渊剔骨双刃在斩碎高维常数时,强行撕扯出的一道微型真空带。
这一刀切断了所有物理预警,直取李长生的颈椎中枢。屠夫的直觉毒辣得发指,他根本没管花泠月的死活,直接对准了这个试图断阵的暴起者进行了最致命的背刺削首。
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花泠月,眼球已经被重压挤得布满血丝。
在生机流失的最后关头,她的视网膜死角里,映出了虚无中那一抹切向李长生后颈的无形锋刃。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冲出来的异端是谁,但她本能地意识到,如果这把刀砍实了,切断管线的唯一希望就会彻底破灭,她也将在这玄铁架子上被彻底吸成一具干尸。
濒死的恐惧粗暴地榨干了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滴潜能。
花泠月张大嘴巴,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哧声。干瘪的经脉深处,一点属于观星司底层神官的微弱星光被强行点燃,从她的眉心挤出。那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膜,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,歪歪扭扭地挡在了那道无形斩击的必经之路上。
哧——
星光甚至连半个微秒都没撑过。涂抹了深渊废液的极渊双刃如同切豆腐一般,将那层微弱的天庭常数无声碾碎。
但这半个微秒的阻滞,让原本完美无缺的背刺轨迹,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物理停顿。
对李长生来说,足够了。
他左手猛地一翻,指尖暴涨出半尺长的灰白乱码利刃,顶着阵眼核心的高压,精准而狂暴地斜劈在花泠月胸口那根粗大的抽吸管线上。
“噗嗤!”
玄铁网套和绝缘层被乱码瞬间分解。管线断裂的瞬间,高压灵液混合着暗红色的污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,直接浇了李长生半个肩膀。
同一微秒,李长生头都没回,右肩肌肉猛地向后耸起。体内残存的纯净本源疯狂燃烧,在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强行撑起一面巴掌大小、密集如蜂巢般的灰白乱码护盾。
铛!!
沉闷如雷的金铁交击声在阵法凹槽内炸裂。
无形的剔骨双刃狠狠剁在乱码护盾上,剧烈的动能将周围三尺的暗红废气瞬间点燃,爆开一圈刺目的火花。强悍的物理冲击力顺着护盾砸进李长生的肩胛骨,他的肩关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,整个人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左脚在晶体地面上犁出一条两寸深的凹槽。
但那致命的背刺,终究是被硬生生弹开了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凄厉到岔音的嘶嚎撕裂了周遭的沉闷。
被强行斩断的管线如同断头的毒蛇般剧烈抽搐。随着活体连接的暴力阻断,天庭阵法强制剥离的高维反噬,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钢刷,直接顺着花泠月残破的心脉倒卷而上。
她周身亮起一连串瘆人的血光,那是经脉被一寸寸强行熔断的爆裂声。
原本勉强维持在灵界阶的充盈气机,像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干瘪。她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,爬上一层尸斑般的瘀血。不可逆的掉阶。花泠月像一滩烂泥般从玄铁十字架上滑落,瘫软在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水里。
她大张着嘴,像一条脱水的鱼,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爬满黑红乱码、将自己从“神圣职责”中粗暴拽出的异端。
嗡——
随着核心电池被强行剔除,整个外侧广场的重力压制阵列因算力出现了巨大空洞,发出一阵濒死的哀鸣。压在众人脊背上如实质铁锭般的重压,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大面积的局部松动。
虚空中,被弹开的段无涯在两丈外稳住身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剔骨双刃,锋口上被那面诡异的灰白护盾腐蚀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。机械面罩下的电子眼里闪过一抹微光。
他见一击未中,且四周的重力常数开始剧烈波动,不仅没有急于现身补刀,反而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。
这是算力屠宰场,不是街头斗殴。
暗红色的骨骼纹路再次闪烁,段无涯的身体像一滴墨水落入深海,借着机械骨骼的屏蔽功能,顺着重压区边缘的阴影死角,彻底退入了更深层次的黑暗盲区。
沉重的靴声消失了。
但他那犹如实质的杀意,却像冰冷的蜘蛛网一样,在四周的废气里无声拉满。
李长生稳住身形,左眼的窃天体扫视着四周紊乱的物理常数。他没有盲目地去追击隐形的刺客。
视界边缘,那些微小的重力波纹提示着,刑锁部队并没有因为重力松动而撤退。几十道瘦长的黑影正在废气中无声游走,弩机的机括声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咬合着。
他们在调整射界,重新合围。
李长生转过身,大步跨过地上的血泊。
他一把揪住花泠月沾满污血的领口,将这名修为尽废、瑟瑟发抖的前神官像拎死狗一样提了起来,狠狠按在旁边的玄铁残壁上。
“咳……别碰我……”花泠月剧烈咳嗽着,嘴里的血沫喷在李长生的胸口。
她沾满黑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,试图去够那根喷血的断裂管线。“大阵……不能停……这是观星司的职责……停了裁决营会降下天罚的……”她含混不清地哆嗦着,试图用天庭教条来掩饰极致的绝望。
李长生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嘲弄。
“你的忠诚,在他们眼里只值三秒的重力续航。”
他那双灰白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她,眼底的乱码逼视着花泠月的眼睛,粗暴地刮开了她试图自我催眠的外壳。
“睁大眼睛看清楚。”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“按按钮抽干你同僚的是谁?踩碎你护心骨的是谁?纯血高层动一动手指,你连当填坑废料的资格都被剥夺了。还在这跟我谈天罚?”
花泠月的眼珠死死定住,干裂的嘴唇再也挤不出半个字。她的目光越过李长生的肩膀,看向满地被当做物理耗材绞碎的下属残躯,那是他们“神圣职责”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而在残壁外,虽然重力出现了缺口,但空气中的腥臭味却被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所取代。
刑锁部队的包围圈已经彻底成型。段无涯的身影已彻底融于黑暗,他的撤退绝非怯战,而是将这片失去重压的区域变成了更高效的盲区绞肉场。
致命的切割,随时会从视网膜的死角疯狂斩落!
